风清月明,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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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穿过林间的第一道光(上)

*苏联卫国战争AU

*因为人物介绍的缘故,二人的互动在第一章相交后面几张会稍微少一点

*细节情节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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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联的土地与中国的是不同的。

    早在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还被遵守着的时候,组织就送了一批人去苏联学习。这里面包括明楼和明诚。

    他们一直在等待着组织将他们接回去——祖国的一切实在是叫他们太过挂念。然而组织如同将他们遗忘了一般,国内的战事如火如荼,却始终将他们留在苏联寒冷的冬天。明楼和明诚就这样一边学习一边等着,他们见证了1941年苏德战争的全面爆发,也看到了这些年战争为土地带来的惨状。

    1943年,明楼和明诚参与了一些小规模作战任务,直到1944年初,他们才真真正正地端着枪上了大的战场,尽管这个时候战局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士兵果然还是需要历练。”他们的教官,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高大苏联人说,“只有经过炮火的洗礼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或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他说话有一些大舌头:“瞧瞧,小妞儿们,瞧瞧你们的小身板!你们最好感谢我们在斯大林格勒已经取得了胜利,若是将你们派去那里,就凭你们能活几天?”

    他们目前的任务是与另一支部队会合,并一同前往乌克兰敖德萨战场。在那支部的营地队里,他们认识了一个开朗的小伙子,看得出他在这里很受欢迎。不过想想也是,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国家之中,愈是炽热的人愈会在其中闪闪发光。

    小伙子与明楼和明诚住在同一个帐篷,一见面就热情地迎了过来:“总算是来人啦,只有我们的营帐仅住着两个人,还真是有些安静……不过现在你们来啦——总而言之,你们好,你们可要多陪我说说话,阿廖沙简直就是一个失语者。”他在说话时有着丰富而夸张的肢体语言,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正如同他虽然说着抱怨的话语,在他的神态和语气中一点都没有这样的意思。

    一旁的阿列克谢抬起眼睛,似乎是已经习惯了。

    明诚瞧着两个苏联小伙子,心里做着快速的判断。那个叫阿列克谢的年轻人虽看上去没有小伙子强壮,但应该年纪是要大一些的。他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但性格就像他眼睛里的那一片深海一样,冷漠而沉静,有这不符合年龄的疲惫和成熟。

    “瞧瞧你们的皮肤和眼睛,帅极了。”小伙子诚恳地说着,“瓦连京·科兹洛夫,如果你们愿意直呼我的名字而非姓氏就再好不过。”说完,他指了指坐在一旁行军榻上的阿列克谢,代他作了介绍,“那位是阿列克谢·伊万诺夫,他一直不太喜爱说话,你们不要见怪。”

    “当然不会。”明诚同瓦连京握了手,这才算是找到了可以说话的空隙,“我是明诚。那是我的哥哥,明楼。”明楼走过来与瓦连京简单问了好,随即微微向阿列克谢的方向探了探头,随口问道:“看起来你们早就认识?”

    “我们当然早就认识,同志!我们可是在一个镇子里长大的哩。阿廖沙看上去凶巴巴的,但其实是很好的人,当然,也很强壮……我打架可打不过他,这是实话。”这可就出乎了明诚的意料,因为他们两个人的身高可是相差了大概七八公分的样子。不过转念一想,即使是再瘦小的身体,也有可能蕴藏着极大的力量。于是他钦佩地说:“那他一定是一名好战士。”

    还不等阿列克谢有所反应,瓦连京已经先一步把话茬接了过去。看看他一脸自豪的样子,倒像是自己作出了什么功绩:“他当然是一位好战士,一名好士兵!而且你一定想不到,阿廖沙是我们亲爱的狙击手,他值得尊敬。”这一点明诚倒是不吃惊,因为他已经认出寡言的年轻人手中擦着的,是一把莫辛-纳甘M91-30狙击步枪。

    “嘿,明!”瓦连京去翻了一个小瓶子出来。

    明楼和明诚同时向他望去。

    瓦连京愣了一下,然后耸肩:“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叫你们的名字。明和明,很难分清是不是?”他把瓶子扔给明诚,“里面还有一些伏特加,你们可以分一下,就当作是我的见面礼好啦……要知道每天给的就只有那么一点,能省下来有多么不容易。”


    明楼和明诚刚与这只部队会合的时候,队伍才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小股德军侦察队摸进了营地旁边的白桦林,他们在那里开战,最后留下了满地尸骨。

    傍晚的时候,士兵们在铁幕样的夜空下围着篝火吃着简易的晚餐,还在为中午的战斗津津乐道——那一支德军的任务明显不是进攻,所以他们的武装力量不足,很快为苏军消减。

    瓦连京与阿列克谢和明家兄弟坐在一块,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黑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战争太残酷了,好在我们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转向阿列克谢:“真希望希尔那家伙安然无恙。”

    阿列克谢头也不抬地说:“放心。”他正在一边喝着伏特加,一边就着明灭的火光翻着一本破旧的书。明诚好奇,凑过去看阿列克谢手中的书:“嘿,在看什么?——《道林·格雷的画像》……很有趣的一本书,浓郁的王尔德风格。”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恕我直言,真没想到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的书籍。我只是……有点吃惊,并没有恶意。”明诚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而且他也实在好奇阿列克谢是怎样搞到这本书的俄译。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反而眼中浮现出隐约的戒备。

    明诚耸肩解释道:“我看过这本书,非常有意思。”

    “朋友的。”阿列克谢这才言简意赅地回答他。

    “私下翻译偷印的。”瓦连京补充。

    明楼随口接问:“希尔?”

    阿列克谢终于舍得把头抬了起来,然后点头表示肯定。

    “他是我和阿廖沙一起长大的朋友,本来想当诗人或者作家的家伙,我们的书都是他给的。他人很好,你们要是见到也会喜欢他。”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难得沮丧了起来。

    “他的名字不像是苏联人。”明楼说。

    “确实……”瓦连京四下看了一眼,才小声说道,“他是一个混血,苏德混血……名字非常德国。但是相信我,他真的很好!”然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跟那些德国佬都不一样……”

    明诚与明楼对视一眼,他们太能理解那位朋友的境遇了——在苏德之间的仇恨爆发到极致之时,他的处境一定很煎熬,这方面的压力既可以来自战友,又可以来自自己。明诚安慰似的拍了拍瓦连京的肩膀:“善良的人总会有好报,相信你的那位朋友吧。”

    “就快了……把那帮子德国佬都赶出去。”瓦连京换了话题,似乎不想在那种悲伤的氛围中多做停留,“其实比起那些在列宁格勒、斯大林格勒战斗过的士兵,某种意义上我还是幸运的。我们一直都游走在主战场的边缘,那种灰暗的绝望场景,如果可以我真的一辈子都不想见……”

    “别想得太好,瓦连京。我们现在就要去敖德萨了。”明诚忍不住打趣着泼他的冷水,他知道以瓦连京的性格是不会介意的,“而且为国捐躯是军人的荣誉,难道军校不是这样教导你们的?”他回头望了明楼一眼,正巧明楼也在默默地看着他,这让他的心头一暖。他知道明楼是懂自己的,正如同他也懂明楼——他们两个人在这个时刻,都在无声地想着,他们是多么期望可以回到祖国去!在祖国的沙场上拼搏到最后!

    “得了吧,诚,原来你是这么的古板。”瓦连京耸耸肩,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明楼,不过明楼只是微笑着听着,没有加入谈话的意思,“我是被征兵来的,没上过什么军校……啊,好像这样就低你们一头似的——我可以为我的国家付出一切,这是我的信念,但同时我也并不想死,您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爱着苏联的白桦林,但我也不想年纪轻轻就被埋在树下的土里,因为……”他的声音骤然小了下去,随后就听不到了。瓦连京低下头,火光照不到他的脸,于是他很快陷入了黑暗之中。

    “因为什么?”明诚顺口接道。

    瓦连京这才反应过来一般,眼神似乎是向右边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他露出一贯的明朗笑容:“因为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家。”

    “心爱的姑娘?”

    “啊?是的,没错,最心爱的!你想一想,有人在等着你是多么幸福,这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是了,是了。”明诚略有促狭地笑着,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成功了一般,“那你一定想象过的吧,她将会怎样迎接你?她会拥抱你还是直接亲吻你?”

    明楼笑着摇摇头。

    “当、当然想象过!”瓦连京的耳尖开始泛红,然而他的眼睛里却出现了一种更复杂而深沉的感情,像是列宁格勒深沉的海,又像是西伯利亚化不开的积雪,“等战争结束我背着行囊回家,她就在院子的门口等着我,嘴里还唱着喀秋莎……”他说着,声音却低沉了下去,手下意识地覆上自己的胸口——那个地方有一个口袋——他的脸一半被篝火照亮,一半藏在阴翳里,没人看得清楚。不过明诚猜,应该全部都是对未来的向往,苏联天空上的星星闪烁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不灭的灯火,“然后,我就要把我的勋章放到她的掌心里,当然,她还在唱着歌。那枚奖章就是见证——我希望她可以拥抱我,亲吻我,因为我实在等了太久……”他笑了笑,“我是个心急的人,我怕自己没有耐心等上一辈子,所以正因如此,我无比期待胜利的到来。”

    明诚偷偷瞥了一直默默吃东西的明楼一眼,正好对上了他一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睛,看见他默默比着中文的口型——“我也是”。明诚赶紧低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诚,你还好吧?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安静会儿,瓦连京。”坐在他右手边的阿列克谢忍不住出声,由此可见他确实说了太久。

    “阿廖沙,别这样。”瓦连京此时像极了一个因为得不到糖果而委屈的孩子。

    阿列克谢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他在听的,别在意。”明楼冲垂着头的苏联小伙子笑笑,转而似笑非笑地盯着明诚,“他的嗓子时不时就会发痒,这是老毛病了,不必担心。”

    “那就太好啦,这里冷的要命,生了病恢复得慢极了。”

    “谢谢你的提醒,我不会让他生病的。”明楼说。

    “再好不过了,但是,诚,你的脸有些发红,还是注意一点为好。”瓦连京说。

    “见鬼!你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上吧。”明诚有些恼羞成怒,“不要再关注我的脸了。”

    瓦连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我刚刚讲到了哪里?”

    “讲到了你无比期待着她的亲吻和拥抱。”明楼友善地提醒他。

    “哦,是的,没错。”他又咧开嘴乐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里写满了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她会把她金色的头发都梳到后面去,穿着新做的衣服,布面不再发白……要是她那双大海一样蓝色的眼睛也肯对我露出微笑,那么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你可不要忘了,瓦连京,战争还没结束。”

    “是的,还没结束。”小伙子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但总会结束的。我每多打一枪,就离战争的结束更近了一些。每次一这么想,我都想马上就打空一个弹夹。”

    明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了吧,别浪费弹药。”

    他歪嘴一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一旁的阿列克谢一看就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赶紧去拉他,却只拉到了瓦连京的一个衣角,“嘿!该死,别再闹了。”

    “放轻松,阿廖沙,我不会做什么的。”他低着头看着他,清冷的月光打不到他的脸颊,但是他轻快的声音却出卖了他的情绪,想来他的脸上也应该是洋溢着笑意,像极了地上的篝火,那么明亮,就像是一道划过边城寒夜的亮光!

    “别太消极,诚,来唱歌吧!还有你也是,楼。虽说有这可恶的战争,但是美丽的事物依旧值得歌颂!”瓦连京眨着眼睛高声说着,吸引了周围士兵的目光,“致我最敬爱的苏联大地,最终的胜利属于我们!”

    “嘿!说得漂亮,瓦连京!胜利属于我们!”周围的士兵举起了手中的小酒壶,挥着拳头扬声附和着他,嘴中还喊着,“乌拉——”

    阿列克谢依旧冷着脸坐在一旁。明楼与明诚相视一笑。是的,在这个充满活力的小伙子身上,他们感受到了希望——炽热而殷切的希望。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这是瓦连京起的调子——《喀秋莎》——这是战场上的一朵花,诉说着家的渴望。你瞧那家伙神采飞扬的样子,在战场上没有玫瑰,但是依旧可以赞颂美妙的爱情!我们有枪支,我们有火炮,等到侵略者离开了我们的土地,我们就去享受这爱情!

    战士们唱着带有伏特加酒气的歌曲,但是明显不在调子上——但是这又有什么所谓呢,他们心爱的姑娘们都在遥远的地方,等着他们带着枪解救她们,到那时就能听到悦耳的《喀秋莎》了——当然,现在的显然要粗犷得多。

    阿列克谢默默咀嚼着他的食物,但他的脚已经出卖了他——他的军靴在地上轻轻地打着拍子。他的头向上扬着,大概是在看天上的星星。

    “真耀眼……”阿列克谢轻声自言自语一般。

    瓦连京似乎听见了这一点零星的骚动,眼睛转向右边阿列克谢坐着的地方。

    “等着吧,阿诚。”明楼微笑,喝了一口份例的伏特加,跟着音调哼哼了两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家去——大姐和明台还在等着我们。这是第一次,让我有勇气去想象战争结束后的事情,就当是酒后多思吧——不得不说,这感觉实在是好极了。”说完,他就继续跟上了节奏。

    明诚见他这副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的,战场上命如草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命了,所以明诚从来不会去想战争结束后的场景——那离他太遥远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的他竟然也开始对未来有了期许——他和明楼的胸前别着勋章,回到祖国去。也许会有毛子军官捏着腔调说,“我要为你,明诚同志,送上殷切的祝福,你们可以回到深爱的祖国去了,在此之前我要感谢你——”,但是他并不是太想听,他会拉着明楼的袖口,拎着箱子跟他一起跳上回到中国去的火车,然后肩并肩站在一起,跟这个大雪下个不停的地方永远地说再见。

    “那可真是棒极啦……”明诚看着明明灭灭的篝火,仰头把酒全部送进了喉咙里,一个人喃喃地说。

    瓦连京停了下来,但是歌声却没有停。他看着明诚一个人发着呆,说,“诚,你是想家了吗?想家的话可以哭出来。”

    见明诚不理他,他又说:“这并不可耻。”

    “好了,瓦连京。”阿列克谢用堪称冷淡的眼神扫过瓦连京,又看了明诚一眼。

    “你就只有对我才这么粗鲁。”瓦连京说。

    “不过难得阿廖沙也开始关心别人了,你看他刚刚的眼神就知道了,他是在关心你。”他的消停显然并没有保持多长时间,“诚,不愿哭的话就跟着士兵们唱歌吧。你知道的,唱歌的人从不掉眼泪。”说完,他耸耸肩,将最后一口干面包送进嘴里,“太阳落了,星星在唱歌,开心点儿吧。这里的冬天太冷了,记得喝点酒暖暖。当然,听说你们东方人喝不惯伏特加,别呛着。”说完,他将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转身回了帐篷。

    阿列克谢喝完了瓶子里的最后一滴酒,合上书也回帐篷去了。

    “想家了吗,阿诚?”明楼转过身来,手里翻来覆去摆弄着装有伏特加的小瓶子,似乎是在考虑应不应该把这东西喝下去。

    “确实想了,大哥。”明诚承认了,“瓦连京那家伙话太多了,真的。但是他说的很对。”

    “不过还好有阿列克谢可以制止他一下。”明楼耸耸肩,“你也知道的,有时候就得是那个人才管用。”

    明诚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听到瓦连京刚才说的了吗?太阳落了,星星在唱歌——这算是那个年轻人说出来的最有美感的一句话了。”

    “用艺术的角度上来说,确实是这样。”明诚说,“但是他错了——白桦林的太阳永不会落。”

    明楼想了一下他所说的话,终于下定决心抿了一口酒,“好吧,你赢了。”

    明诚咧开嘴笑了一下,眼睛像一只林子深处的小鹿,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你。

    “还有,阿诚。”

    “什么?”

    明楼倏然站起身来,狡黠地笑了一下,把还盛着不少酒的酒壶扔到了猝不及防的明诚的怀里,“那家伙还有一句话说得不错,这种酒在我来说毫无美感。”

    他走去帐篷,还不忘朝他喊着,“以后的酒都给你了,士兵——”

    “见鬼。”明诚低骂一声,却还是笑着把酒壶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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