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月明,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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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八】大吉

*第一次尝试副八
*有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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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过过眼云烟,昙花一现。


算卦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其实这规矩说白了不过一个词。
天意。
这天意二字,说起来既简单又复杂。天机不可泄露,但无论如何,若是这算卦人执意卜卦,纵使只是说半句留半句,也是不容许说谎的。
一旦说了,这辈子便再算不了卦了。
齐铁嘴作为资深的算卦者,深谙此道。这也是为何他算卦能不解卦便不解卦,逼不得已也只是说半句无伤大雅的,从不撒谎。
外人皆道,九门之中,八爷仙人道骨,如若执意,连天命都可逆得。
如此一来,连带着对他的眼神都崇敬了几分,毕竟预知凶吉的技法也不是一般人做的来的。
思及此处,齐铁嘴颇有自得,连腰板都挺直了不少。直到一眼瞄到从前面街角转出来的一个熟悉身影,他马上就泄了气儿似的,转身就想跑。
“哟,八爷这是要去哪儿?”
略有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齐铁嘴认栽似的转了回去,正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丹凤眼。
他不由得推了推眼镜,“嘿嘿”笑了两声。
那个家伙眉毛一挑,眼中的光芒更甚,恰如湖泊之上粼粼的波光,在春风下泛起微微的涟漪。
“这么一大早就出来啊?”他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叫巧舌如齐铁嘴也无可奈何不知如何应对的人,“张副官。”
“这不,不起早哪里碰得上八爷您。”张副官随手正了正军帽,笑得明朗。
齐铁嘴语塞,半晌才嘟囔着,“我就今天起得早……”反正大抵就是这样,他很少在张副官面前讨到好。不过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管它有没有好儿,还不是每天该怎么混在一起还怎么混在一起。
说实话他第一次见到张副官的时候,并不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好相处的人。他的脸上永远挂着礼节性的微笑,眼睛的深处却带着一层隔着雾的冷淡与漠然,直到后来处熟了下斗过命了,他才知道原来张副官这个人也可以笑得很纯粹。
张副官见识过齐铁嘴算卦的能力,就在他们下斗的墓穴里,这一点他不得不服,不过唯一让他不耐烦的便是齐铁嘴说话解卦永远只说一半的毛病。齐铁嘴知道了以后也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解卦那么容易?”要是容易我怎么混饭吃?
“作为算命者,可以隐瞒,却不能撒谎。”他神秘兮兮地对张副官说。
“你撒过谎吗?”
“没有。”
“为什么不能撒谎?”
“天命如此,我等一介凡人,如何改得了逆得了天命?凡是说过谎的人,算命便再算不准了。”
“也是。”
“张副官想算个命吗?免费,不求重金。”
“别介,你这说一半留一半的毛病能急死我。”
“那我保证知无不言。”
“算了吧,这样挺好的。”
齐铁嘴有些诧异,不过他自己也经历过风浪,知道有些时候未知反而是好的。那些求他算命的人急于知道自己的命运,不惜重金相求,只是知道了以后往往是每日活在对已知未来的担惊受怕中,倒不如以前自在洒脱。
天命难改,知道有什么用?
张副官见他一副恹恹的样子,以为是扫了他的兴,便道,“这样,若是以后逢事,我定是要来向八爷求一副卦的,还望八爷不要吝惜字句为好。”
“那是自然。”
“免费。”张副官笑得狡黠。
齐铁嘴咬咬牙,“成吧。”可一看到副官的脸,他就又后悔了。

后来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下了那么多斗,危险时刻数不胜数,张副官却从没管他要过一副卦。
齐铁嘴有些郁闷,心道自己都把金子给他免了,怎么还是不肯给个面子。
不过好在最后他还是等到了。
那是张副官上战场的前一天晚上。
齐铁嘴正迷迷糊糊地读着书,忽的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他打开门,张副官就笔挺地站在门外,一身戎装瞧不见一个褶子。他那么年轻,一派意气风发。
齐铁嘴不知道自己具体的表情,只觉得应该和他初见副官时的表情是差不多的,一样的傻。不过副官的笑容他记得清楚,一如当初。
“八爷的卦算得准,不知现在能否为我算上一卦?”他笑得云淡风轻,似当初在火车站刮在两人之间的那一场风。
他不像是一个索卦人。
齐铁嘴呆愣了半晌,“好。”
他先是试着算了一下,便道,“这卦相有些复杂,你且回去,明早再来,我给你解卦。”
张副官点点头,刚走了一半便折了回来,“是免费的不?”
齐铁嘴翻了个白眼。
那人笑了两声,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和还未解出来的卦盘干瞪眼睛。
这小子,净会给他留熬夜活儿干。
齐铁嘴揉揉眼睛开始解卦,这是他第一次有些紧张,对能窥探到一个人的秘密感到难以按耐的兴奋。但同时他也开始莫名的紧张,齐铁嘴这才知道,原来有时候不光是求卦者恐惧于未来,卜卦者亦然。
难以成眠。
或许是因为熬了通宵的缘故,第二天一早张副官来敲门时被齐铁嘴的憔悴模样吓了一跳。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双目通红,隐隐有血丝。
张副官试探着问道,“八爷,你还好吧?”
“我能有什么不好。”他说着和以往差不多的话,除了他喑哑的声音,像是几日未沾水的沙漠孤客,“还不是被你的任务折腾的。”
“有劳。”副官玩笑似的一抱拳,“那么不知卦相如何?”
齐铁嘴沉默些许,道,“大吉。”
见副官一怔,他便伸出手来,“我熬夜给你解的卦,给钱。”
“你不是说免费的吗?”
“我后悔了。以往人家千金买我一卦,哪能这么容易便宜了你去?”
“我现在拿不出。”
“我不急。”齐铁嘴说,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等你回来,再一笔一笔还给我,一个数字都不准错。”
“这么计较?”张副官睁大了眼睛。
“那是当然。”齐铁嘴的气势忽然弱了下来,“我财迷。”
然后小声嘟囔着,“这是你欠我的。”
时间已到,容不下再多做寒暄,副官急匆匆地往门外跑。齐铁嘴从窗子看着,眼瞧那人越跑越远,便一跺脚跟到了门口,朝着路的尽头大声喊着,“别忘了大吉!是大吉!”
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影子似乎是朝他挥了挥手,只是朝阳太艳,晃了他的眼睛。
他瞧不真切,也确定不得。
齐铁嘴安慰自己,大抵是的。
大抵是的。

过了大约几年光阴,齐铁嘴依旧晃着脑袋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
和谁碰上了,也会叫他一声八爷。
有外乡人来,人生地不熟,瞧着他得意的模样,也不知是谁,便找本地人去问。
您知道那个人是谁不?
你说哪个?
喏,就是那个,穿着长衫得瑟得不行的那个。
哦,他呀,他是八爷。
八爷?
你没听说过?他可是算命一绝。
真的?那我真想找他去算一卦。
唉,可惜了……
可惜什么?
本地人低头似是思索了一阵,道,他早便不算卦了,好几个年头了。
那真可惜。
是呀,真可惜。
齐铁嘴耳朵尖,听了个一字不落,不过他也懒得去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老喽,算不准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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