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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赵】我怀念的

*有私设

*******


不管是什么样的访谈,该谈的都差不多了总会问点私人问题,台底下有记者摩拳擦掌,恨不得把你的底儿都扒出来,拿着放大镜瞧你说的每字每句,再把放大过后的语句贴在公众面前。

就像这句。

“谭总,您有谈过恋爱吗?”


*****


谭宗明有些发愣,但面上的微笑依旧得体,就像他知道有些事就该是被埋在土里的,就算时不时有风吹过,依旧不动如山。

在他几十年的人生里有过形形色色的人,谭宗明觉得自己应该像是坐在空荡荡的影厅,看着很多人的名字和他们模糊的身影像放映机中的胶带一样一帧一帧地划过。可他没想到在这个名为过去的影幕上,只有着数不尽的空白,和偶尔响起的嘶嘶声。

他坐了很久。

荧幕的白光刺人,描白了他下颌冷硬的轮廓,在他的眼睛里悄悄藏起了一枚闪烁的星子。只可惜星星太亮,仿佛要从他的瞳孔里逃出来,轻柔且粗暴地酸涩了他的眼眶。

谭宗明似乎是后知后觉,这鲜亮乍眼的白,该是那人常穿的白大褂的颜色。如此想来,连那些沙哑嘶声都有了归属。

怪不得没有人群的影子。

是谭宗明自己没注意,这个他一手建立由心而生的影厅的门上,早被自己刻上了一个烫金的名字。

赵启平。

或许是为了回应他被点燃的过去,开始有人低讲着什么。谭宗明知道,那是一个故事,一个赵启平在很久以前讲给他的故事。他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楚,却执拗地要听那人再讲一遍。

说白了就俩字儿,矫情。

这是谭宗明给自己下的定论。




——从前,有一个流浪歌手,只有一把破木吉他。




谭宗明会出现在那家酒吧纯属意外。

那天他关着灯在顶楼的办公室看着窗外永不停歇的上海城发呆,脑子转的比发条还慢,想着白天魏渭的质问,自己与安迪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因为爱情?他几乎是瞬间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谭宗明的爱情是不易的,甚至说在他几十年的人生中根本没有爱情。

爱情是会死的。

像是投入平淡湖水中的一颗石子,搅起了微微涟漪。他第一次想用椅子砸开玻璃,在玻璃破碎的瞬间享受着骤然入耳的喧嚣,哪怕只是汽车聒噪的喇叭声。安静让他发狂。

于是他下楼,开车,跑车尾灯一甩没入了车流,成了星光一点。


赵启平喜欢玩乐,及时行乐没什么不好,时间也并非是不可浪费。人有生老病死,一个人的一辈子也就那么长,说不定就是你张开双臂后左手到右手的距离。

台上的驻唱歌手唱着一只破音的歌,那么的歇斯底里,吼着属于这座灯光不熄的都城阴影处伶仃的漂泊。

曲筱绡拉着他跳舞,这姑娘在很长时间的追求未果下终于放弃了让赵启平成为自己男朋友的想法。不过她也放开的很,笑眯眯地说不当男朋友当朋友也行,然后拉着他就泡进了酒吧。瞧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倒真像是把那场夭折在半路的感情彻彻底底抛在了脑后。

这样也好,谁都不会有负担。

他转头,偶然间看见一个生僻的角落似乎有人坐在那里喝酒,明明是来享受这份热闹却生生在这里划了一道冷僻的分界,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而另一边,各种各样的灯光打在舞台上,连歌手的脸都被模糊了下来。

赵启平眯起眼睛,觉得那张脸自己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看了半天才想起来,嚯,这家伙不是报纸版面上那个么,至于叫什么,他的脑袋晕晕乎乎地也想不起来,就记得好像是姓谭。

他笑了笑,眼中如有万千流光。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盯着自己,谭宗明在阴影中抬头,正看见某个大概是这间酒吧玩得最嗨的年轻人跟着女伴闹着闹着忽然来劲跳上了台,脸上由酒精带来的微微潮红还未尽数褪去。

他跟乐队简单交涉了一下,就见乐队的人简单试了几个音给这个年轻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年轻人毫不怯场说我给大家唱首歌。

那个跟他一起来的姑娘起了瓶香槟,泡沫喷了一地,嘴里还欢呼着,“赵启平!”

应该是他的名字。谭宗明想。

灯光骤然在赵启平身后亮起,将他整个人描摹地异常柔和,直至略有粗暴的音乐响起,他开了唱腔。

我像风一样自由。

恍惚中谭宗明甚至觉得台上的人似乎与自己对视了一眼,不留痕迹,仿佛冥冥中自有人指引。

所有沧桑,独自承受。

赵启平呐喊着撕裂着,释放着自己。贝斯的电音一点一点砸下来,混进他已经沙哑的声音里。

他歌唱的是另一种自由,沉重而极度渴望,就像鸟儿永远渴求更高更远的天空。更高的音阶从他的嗓子被吼出来,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唱些什么,只是一遍遍地吼着。

我像风一样自由。

我像风一样自由。


当最后一声琴音消失在酒吧鼎沸的空气里,汗水从他的额角流过,赵启平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这首歌掏空,手指还保持着指向酒吧天花板上不存在的天空的姿势,像极了一只支棱着羽毛的飞鸟。他深吸一口气,鞠躬谢幕,聚光灯照在他的身上。

他是个真正的明星。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谭宗明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他那天在酒吧里坐了很久,久到有人走了,有人趴了。

可赵启平还在那里。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经是凌晨四点,窗外的天有些蒙蒙亮。

不过这么一晃,再抬眼时那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轻笑着问他说还不走?我见你已经一个人喝了一夜。

谭宗明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和他唱歌时一样好听,只是或许是因为刚才唱猛了,年轻人的声音微微发哑。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他下意识反问说那你怎么不走?

赵启平也不恼,反而随手扯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拄着脑袋看他。

谭宗明笑了两声,说我就这一次玩的晚了,指不定一会上班的时候该困成什么样子。

活该。

赵启平果断下了结论,毫不留情。

谭宗明不服,说你不是也一样?

对方听完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狡黠地眨眨眼睛说,傻了吧,我明天有假。




——歌手面朝远方,停留歇息在路过的城市。他在旅途中爱上了一个姑娘,于是停止了流浪,每天等在她经过的街道给她弹琴唱歌。




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再回想以前的日子,谭宗明总会笑出声来。

多了一个人,也多了分人情味儿。

赵启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把吉他和一沓子专辑,有古典也有摇滚,塑料壳上已经有了不少划痕。他有时听着德沃夏克,有时拨拉着吉他跟着音乐在家里蹦蹦跳跳,唱着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谭宗明看他流汗,问他不嫌累啊。

他就勾起唇角笑笑,一脸神秘的味道,说这种歌和古典乐一样,可以安安静静听,但区别就是它不能坐下来轻轻地唱,该狂野就得狂野点儿。

然后赵启平就装模作样地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着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台词。我的目标是世界的尽头,我的征途是东方最遥远的边际,我要用自己的双眼亲眼看一看’俄刻阿诺斯’,我要在那无尽之海的沙滩上留下自己的脚印。他说的气宇轩昂,好像他已经能听到来自于那片海的海浪声。

谭宗明听完想了想,揣度了半天才试探着开口,严肃地说我必须纠正你,在中国大陆的尽头有的应该是渤海、黄海、东海和南海,当然还有其他的海或者海峡。

直到看见赵启平先是目瞪口呆再是捧腹大笑,他才知道自己可能又理解错了什么,举手作投降状,无奈地问这话又是谁说的。

对方揉了揉笑酸了的肚子,脱口而出说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他摇摇头,我欧洲史没学好。

然后赵启平又乐了,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说老谭同学你该多读书了,接着一下子就去书架上翻翻找找。

谭宗明说你小子兴趣倒挺宽泛,古典乐许巍欧洲史。

结果没等他说完,一会一本什么东西就朝他飞了过来,谭宗明掂了掂,还好不沉,再看看发现是一本小说。封面上小姑娘穿个铠甲拿着宝剑,打开一看满眼日文。

他傻眼了,这些你都看得懂?

赵启平耸耸肩,亚马逊上买来收藏的。

不知道内容买书做什么?

傻,已经有动漫啦。

赵启平想想又补充一句,正追着呢。


谭宗明随便翻了翻看了看上面画着的画,想着台词想着歌,忽然说了一句,远方有什么好?

赵启平笑笑,一句一句讲给他。

说是远方,但它更像是自由的代表。

那里有广阔的蓝天,有无际的草原。

你站在那里,就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那太远了。

没办法,它就像朝圣者心中的耶路撒冷。

那里是流浪者的天堂。


可那还是太远了,谭宗明说。

赵启平想到很久以前读过的诗句,用他低沉好听的声音慢慢地念。


远方有多远?

请你,请你告诉我,

到天涯海角,

算不算远?

问一问你的心,

只要它答应,

没有地方,

是到不了的那么远。*


见谭宗明不说话,他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坐在对面的人似乎是认真想了想,说人这辈子还是得脚踏实地,平平淡淡才是真。

后来那天赵启平一个人临着窗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一个人望着天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日落西山谭宗明拉开了客厅的灯,他才在灯光亮起的瞬间说其实你知道吗,只要是能自由生活,哪里都算是远方。

谭宗明坐到沙发上,一边用遥控器换台看新闻一边随口问他向往么?

他笑着点了根烟,举着烟灰缸蹋拉着拖鞋去冰箱里翻吃的,把脸藏在了氤氲的烟气中。

想什么呢。有你拴着我,这辈子我跑得了吗?




——姑娘被歌手的歌声打动,可是他们什么都知道。歌手知道姑娘想要的是安稳,姑娘也明白歌手向往的是远方。




赵启平歪在沙发上,一边挖着冰淇淋一边随口问道,老谭,你谈过恋爱吗?

就在谭宗明怔忪的当口,他啧啧两声,坏笑着说一看就没有。

爱情是会死的。谭宗明干巴巴地说,只能掏出自己从前的理论来。

那是遇到我之前。赵启平翻了个大白眼,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他在电脑上刷刷地点开几页网页,然后将屏幕推到了谭宗明眼皮子底下,笑着说那我们就去看看你说的“会死”的爱情。

页面上挂着大大的电影海报,谭宗明敢肯定上面的男演员现在一定比那时候胖多了。

泰坦尼克号,还是3D版。

也算怀念一下莱昂纳多那时候还没有的赘肉。

谭宗明这话一出口便被人堵了回来。情怀懂不?这叫情怀。

赵启平快速操作着鼠标,已经开始查场次了,还要念叨着十多年前上映没钱买电影票,这次一定要看到爽。还说什么那时候他还小没经历,听别人讲了个骨架只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还是要做自己,委曲求全的爱情不长久,不然女一早跟着男二过有钱的日子了。不过他没明白,为什么后来两个人已经决定可以为爱情奋不顾身,却还是要分别。

现在想来,大抵也是种情怀。

包场吧,谭宗明的声音像平地惊雷,炸慢了赵启平的速度。他的手顿了顿,蹙了蹙眉头半晌才说包什么场,瞎浪费钱。

这点钱不算什么。

得了吧,就平常点挺好的。

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谁都不说话,谁也不让步,最后还是谭宗明拗不过他,不情不愿地让了步。

赵启平这才舒了口气,略有得意地挑挑眉毛。这就对了。


他们的位子不错,后几排正中间,谭宗明包场久了不习惯老有人在过道挤来挤去。一开始还左右乱动,直到开场了被赵启平踩了一脚才老实下来。

他对故事情节只有个大概印象,看着电影却也觉得不错。

演到一半,就像赵启平讲的,男女主角为了爱情奋不顾身,抛去金钱地位等身外之物,在甲板上肆无顾忌地拥抱亲吻,直到骤然间砸落在甲板上的冰山碎块打碎了他们幻想的美好未来。他们的爱情刚刚开始,便在深不见底的大海面前变成了苍茫一点。

谭宗明看得入神,只感觉到旁边的人跟他说了些什么,大意是让他好好看,自己出去一会马上回来。

后来直到电影散场,他才在影院门口找到了蹲着抽烟的赵启平。

不是你要看的电影吗?演到一半就跑了。

赵启平歪着头笑,烟从他的嘴角漏出来,又弥散在空气中。他掐了烟头挠了挠脑袋说大概是年纪大了,现在觉得看着故事开头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就挺好。

后面拍的很精彩。谭宗明说。

我知道。但是太难过了,没敢看。


晚上的时候曲筱绡打来电话约赵启平去酒吧玩,谭宗明也跟去了,他像往常一样坐在角落,却忽然觉得那个喧闹的世界也开始变得缤纷起来,不自觉的哼起歌来。

就是赵启平和曲筱绡偶尔不经意间的亲密让他有些硌应。说到底人都是有独占欲的。于是他无意识地清清嗓子,坐直了身板,招呼着酒保,“麻烦一杯威士忌,少冰。”眼睛却未从赵启平身上移开一下。

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赵启平晃悠着就过来了,然后自觉坐在了谭宗明后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脚丫子在空中瞎晃悠。

吃醋啦?

你还知道?净胡闹。

玩嘛,这可是酒吧。

酒吧怎么了,乖。

你啊,就知道拴着我。

我还要拴你一辈子呢。

他说着,笑得胸有成竹,就像他在一份份价值千万的合同上签时的表情一样,骄傲而自信。


后来有一次,谭宗明发现赵启平总是偷偷摸摸地不知在看什么。他好奇,悄悄翻了翻电脑,这才知道那家伙下载了电影的资源,存在硬盘里,一遍又一遍地跳过开头,翻看结尾。

赵启平知晓了以后也不恼,只是说人啊,还是得现实。




——所以姑娘开始听起歌手喜欢的旧专辑,歌手也砸了陪伴自己几十年的破木吉他。他想许她平稳,她欲予他漂泊。




他们在一起很久,谭宗明习惯了翻一翻电视柜里放着的一摞子专辑,赵启平也习惯了就着穿过落地窗的阳光读书,要不用音响放着交响,要不时不时拿出吉他轻轻唱两句。

他最喜欢的流行歌还是像风一样自由。

只是常常挂在嘴边的变成了难忘的一天。


如果没有你,怎么会有我今天。


有时我会想起,和你经历的故事。


谭宗明说,这首好听。

他也只是笑笑,说那我唱给你。




——他们都活成了对方想要的样子。




日月更替,春去秋来,银杏叶子不知黄了几更。

常去的酒吧换了歌手,瞧着模样像是大学生。

年轻人拎着一把吉他唱着许巍的歌,可是密密麻麻的鼓点与敲击声早已没了原曲该有的洒脱,反倒像是讴歌自己还未走完的不羁年华。他拨拉两下吉他,手指直指天花板上看不见的天空,升了key高声唱着。

没有什么没有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他唱着十年前的歌,那种癫狂让坐在吧台旁的赵启平微微怔忡,恍惚间似是与时光中漫步,一个不小心迈回了2002年,在那个许巍朴树占据了大多人的年代,他背着书包,手中捧着崭新的专辑,跟一群半大的小子站在湖边的礁石上喊着,自由万岁!我们要流浪!丝毫不在意路人投来的匆匆目光。

赵启平看着躁动的人群,只默默晃了两下手中的酒杯,晶莹透亮的酒液在杯中打了一个圈,有一滴洒了出来,正点在他的手背上。

他忽然有些烦躁,需要烟草让他冷静下来。可当他把烟叼在嘴里却忽然没了想抽的欲望。

歌手最后的一句险险破音的蓝莲花将酒吧气氛推向了高潮,赵启平看着已经有些按耐不住的谭宗明,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没了从前的那股子劲头,他只是一个会做梦的人。


此刻的谭宗明抑制不住地褪去了一贯的理性,跟着台上的驻唱歌手在脚底打着节拍,彩光划过他的脸,灼烧着他的激情,将一点火星彻底点燃。他仿佛小跑着跑回了过去,充实了那段被他自己埋葬在奋斗里的青春。

2002年,十年以前。

或许有酒精的作用在里面,谭宗明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回去,让他回去,让他再年轻一次。

哪怕只是在随便一家街边的迪厅里,在汗臭和酒精混合的味道中蹦一次迪也好。

他在众生中嘶吼,在尖叫声中高喊着——

爱情不死。

赵启平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吧台旁,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舞池,看着歌者的歇斯底里。他的眼中因酒精而团聚了雾气,像一块燃在火中的冰。

他低声说不,谭宗明,不。

不死的是我们。

谭宗明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眼神沉静地骇人。

酒喝多了,反而清醒。


台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首歌。

谭宗明分辨了出来,是他第一次遇见赵启平时他唱的那首歌。

两个人沉默着,良久之后才听谭宗明说,真像你。

赵启平明白他的意思,颔首表示赞同,却低低补充说应该是像曾经。

说完他开始轻轻跟着哼起调子,发觉自己许久没唱已经有些忘了歌词。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谭宗明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两个人的初次相见,那个时候自己默默端着酒坐在角落,看着随着人群狂欢的赵启平。

怎么现在就反过来了呢。

他听着赵启平不带歌词的哼唱,忽然看清了什么,开始莫名的惶恐,有些不确定两个人无意识做出的改变真的是不是所谓正确。

烟味飘进鼻腔,是赵启平点燃了香烟,他盯着那个光鲜的舞台,嘴巴张张合合,用烟幕阻隔了谭宗明望过来的目光。

但是谭宗明听到了。

他在轻声唱着。

我像风一样自由。




——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故事的结局啊,就是歌者买了一把新的吉他,继续向着比远方更远的地方流浪。



赵启平说过,他想要的是没有束缚的自由。

谭宗明说过,他想要的是平平淡淡的安稳。

他们都尝试过妥协。

于是渴望远方的人停下了脚步,流连当下的人背起了行囊。


后来赵启平回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光,说其实他们的结局看似突兀,却又好像理所应当。

仿佛有一双来自命运的手把他们推向不同的方向,只能看着来时的脚印继续向着本已注定好的结局一步步走去。

可以回头,却没有泪水,想来已经混杂着玻璃杯中酒液滑入了喉咙,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永远不会被找到。

这样也好。

男儿无泪。


他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不热不凉,有隐约的雾气。

谭宗明起了床看见撑着窗口的赵启平,心里忽然有了预兆。他有些无措,却在之后更加惶恐地发现,原来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早已接受了他会离开的事实,平静得如同幽深的潭水,再泛不起一丝涟漪。他忽然明白了,也不再执着。就像一只鸟,你再怎么爱它,也不能关一辈子。鸟不甘心,养鸟的人也不甘心。

他拿着玻璃杯子接了一杯白水,走去了窗台,站在那人身边。

赵启平忽然笑了,说我其实骗了你。

什么?


其实泰坦尼克号我在十几年前就看过了,偷偷的,花了我存了不少的零钱。

只是那时候还上着学,年纪小没经历,忽略了很多细节,只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

没想到那个我一早看出来的东西,直到现在才真正记起来。


赵启平的视线定定地黏在天际的薄雾上,他似是眯着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后他问谭宗明看得见远处的地平线吗,可没等对方说话他就自顾自地答了。


我看不见了。


谭宗明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就知道结果了。

果不其然。

那个人说,他想去远方看看。


其实仔细想想,是谭宗明在顶点站惯了以致于开始得意忘形起来,以为自己这根铁链真的能拴住人家一辈子,却忘记了赵启平其实是告诉过他的,他心心念念的远方不过是代表自由的符号。

在赵启平拉着箱子走出门的那一刻,谭宗明没有挽留,倒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面子,而是他知道他留不住一个生来属于远方的人,这跟没人能叫醒装睡的人是一样的道理。

他知道自己即将回归所愿的平稳,却由衷地希望赵启平能够早日找到他的远方。


谭宗明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只要心答应,没有哪个地方是不可到达。



——有时候他会想起她,回首望去身后空无一人,她应该是留在了他来时的路上。



后来他的生活也算理想。

秋天来了有霜,春天来了有花。

什么都一如既往。

却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尘归尘,土归土。管他曾经有过精彩,到了也在清晨的闹铃声中归于沉寂。

谭宗明甚至能想到那家伙若是还在这里,一定会揉揉鼻子,眼睛亮的像是海上的灯塔,然后笑着说。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原来他们的故事串一串连一连,也成了别人的故事。


过于忙碌的工作使谭宗明无暇停歇,就像上海川流不息永不阻断的车流。

有时他也会想起赵启平,想着会不会在某一个街头的酒吧,有一个颀长的身影在舞池中从天黑跳到天亮。

谭宗明记得。

他最爱的音乐家是德沃夏克。

他最爱的歌手是许巍。


他最爱的地方是远方。



*****


谭宗明眨了眨眼睛。

他还在那个录影棚,眼前的那片白也只是骤然亮起的闪光灯在他眼里留下的一块光斑。

主持人仍殷殷看着他,好似比他自己还渴求那个答案。

他眼皮也没抬一下。

“有。下一个问题。”




——fin——


*《远方》,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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